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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獾油(2 / 3)

一阵猝不及防的灼痛从虎口直窜上手腕,比沸水烫上去的滋味更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本能地往回一缩,火箸“铛”地掉在青砖地上,在炭盆边滚了两圈才停住。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了。林清韵跨进门来,看见苏瑾半跪在炭盆边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脸色发白,眉头拧在一起;地上掉着一根火箸,尖端的铁还在微微冒烟。

林清韵几乎是弹过去的——从门口到炭盆边有好几步远,苏瑾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便已经被她拽住了那只受伤的手。

林清韵根本想都没想,她看见苏瑾脸上疼得皱起眉的那一刻身体比脑子更快,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握着对方的手指蹲在炭灰飞扬的砖地上,把那片被烫红的新皮凑到唇边在苏瑾虎口上轻轻吹气,眉心蹙得比被烫伤的人还紧。那阵风软软地拂过灼痛的皮肤,带着她唇齿间极淡的一缕龙井残香。

“疼不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火箸烫得比开水还重,新皮最怕烫了,破了又要化脓——”林清韵的声音又急又快,比苏瑾本人还慌张,吹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新皮最怕烫了”。她知道这是新皮。她什么时候注意到这是新皮?她自己都不知道。

林清韵左手正托着苏瑾的手背让她虎口的粉色新皮对着自己呼出的凉气,手指严严实实地包住了那片旧烫痕的边缘,四根指头在苏瑾手背上轻轻搭着,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苏瑾的手很凉,指节微微蜷在手心里,指尖因为疼痛还在轻轻颤抖。

苏瑾抬起头来。林清韵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借着炭盆里残留的微光看清那双丹凤眼里映出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骄纵,没有任性,没有平日里那种不耐烦的审视——只有真切的焦急和微不可察的水光。

苏瑾忽然意识到小姐握着她手的这个姿态和正月里在火盆边抓住她为自己呵暖的动作很像,只是这一次更急更紧更没有掩饰,大拇指还下意识地在被烫伤的那片新皮边缘上轻轻来回摩挲,像是在安抚一个刚从火堆里冲出来的小孩。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林清韵握着她的那只手僵住了,苏瑾被她握着的那只手也僵住了。

沉默袭来,方才退在外头的无数个压抑的念头一股脑涌回来,堵在她们的喉咙口和交握的指节之间。

林清韵先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在身侧迅速蜷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苏瑾则低头说“多谢小姐”匆匆把受伤的手从她掌心收了回来,动作太快手背不小心蹭到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抿紧的嘴角——那片皮肤擦过林清韵微微发干的下唇,极轻极轻,轻得像上元夜灯笼里爆开的第一星火花。

林清韵的呼吸停了。

苏瑾的呼吸也停了。

然后两个人都别开了头。林清韵转脸看着窗外,苏瑾低下眼望向青砖地上还在冒烟的炭粒。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新叶正在风里簌簌地抖,炭盆里新添的银丝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爆裂,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终于断了一根丝。

“……炭盆灰太大了,我出去透透气。你弄完就出去,别在这里站着。”林清韵的声音有些不稳,为自己找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便快步走进里间,珠帘在她身后噼里啪啦地撞成一片。

林清韵走到床边坐下,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不知道是因为春风吹多了还是刚才苏瑾手背擦过的缘故,正在微微发烫。

苏瑾独自蹲在炭盆前捡起火箸重新添炭,动作依旧利落有序。但她将新炭码好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厨房洗掉手上的炭灰,而是把手抬到自己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虎口上那片刚被吹过气又被拇指摩挲过的淡粉新皮。

然后苏瑾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背上方才蹭过小姐嘴唇的那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分明觉得那里比虎口上的新烫伤还要烫一些。

两个人隔着一道珠帘,一个坐在床沿上,一个蹲在炭盆边,各自摸着自己被对方碰到的地方,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春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卷起炭盆里最后一缕灰白的余烬。那缕灰烬飘起来,在空中打了半个旋,轻轻落在脚踏边上,落在苏瑾蜷了一整个秋天又一个冬天的薄褥子上,无声无息。

珠帘轻轻晃动着,碰撞出了比平时更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努力从那层垂挂的薄纱中挣脱出来,却又在最后一粒珠子碰到隔壁珠子之前被按了回去。

过了很久很久,林清韵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獾油。她走到苏瑾面前,没有看她,只是将那只白瓷小瓶搁在桌上,说了句“自己涂上”。然后转身走了。

苏瑾看着那只白瓷小瓶,伸出手轻轻拈起来。瓶子被握在掌心冰凉的,瓷面光润,是另一只,和上次的款样相同,也是小姐惯用的太医署上好的獾油。

苏瑾站在炭盆前用拇指摩挲着瓶盖上那朵素雅的兰花,忽然想起正月里林清韵给她獾油时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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